来源：云南网
白色的洋葱花随风摇曳，这美丽的景色却让葱农忧心忡忡 曲鸣飞/摄
3月底，楚雄州元谋县的洋葱种植户黄云成了大忙人。他装着两个手机，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联系他的几乎都是元谋县的洋葱种植户。
2009年，种植户们在当地一家种子销售公司购买了一种名为“戈彼”的洋葱种子。种植过程中，种子出现“抽薹多、商品性差”等问题，令种植户们损失惨重。他们希望住在元谋县城，方便联系政府部门的黄云能帮助他们“讨个说法”。
元谋县农业部门查实，这家种子销售公司去年在元谋县共销售了7000筒“杂交一代洋葱戈彼”（简称“戈彼”）种子，涉及至少6000亩洋葱和当地上千户葱农。旱情严重，加上种子问题，让葱农们愁眉不展。
记者调查 洋葱“抽薹”令葱农损失惨重
洋葱供食用的部位，是它长在地下的肥大鳞茎(葱头)。它在国外被誉为“菜中皇后”，营养价值很高。但洋葱生长过程中若出现“抽薹”现象，将导致葱头的营养被薹大量吸收，葱头长不大不说，还会损害葱头的营养。市场上，抽薹的洋葱被称为“管葱”，价格只是正常洋葱的一半。
楚雄州元谋县气候炎热，素称“天然温室”。种植大量的冬早蔬菜，行销全国，被誉为“金沙江畔大菜园”、“成昆线上的菜篮子”。当地产的洋葱更是远销日本、韩国、俄罗斯等国。
春节前，元谋县元马镇乐甫村委会南溪村的多户村民发现，自家田里长势良好的“戈彼”洋葱很多开始抽薹，便陆续找到村领导袁国兴反映。这时，袁家的3亩多“戈彼”洋葱也开始抽薹，这引起了袁国兴的注意。他发现，出问题的洋葱种子都是于2009年，在元谋金辉冬早蔬菜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辉公司”）购买的“戈彼”洋葱种子。
2月23日，袁国兴带着全村70多个洋葱种植户的疑惑，找到了元谋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即元谋县农业行政综合执法大队）。
3月26日，记者在元马镇环州驿村洋葱田里看到，四五块相距不远的田里，抽薹的洋葱在疯长，洋葱薹虽经烈日暴晒，却依然生机勃勃，开着白色的花。
葱农尹金很懊恼。他家本来购买了其他品牌的洋葱种子，后来听说“戈彼”收成好，就重新购买了6筒“戈彼”，把家里7.5亩地全部种满。如今，地里的洋葱大量抽薹，他不知如何是好。
黄瓜园镇老范村村民吴腾春承包了30多亩洋葱地。放眼望去，成片的白色葱花很漂亮，但吴腾春却一肚子苦水。看着眼前成片抽薹开花的洋葱，他无奈地说：“最少也要损失40万元。”
平田乡新昌村委会的范仕喜，把2亩6分地全种下“戈彼”洋葱。至今因抽薹开花，毫无收获。
葱农们反映，2008年“戈彼”亩产量在280至300袋（每袋净重25公斤）之间，而2009年“戈彼”亩产只有200袋左右，质量也在大幅下降。去年他们收获的洋葱，达到出口标准的“出口葱（也叫中葱）”至少占总量的60%以上。而今年，这样的优质洋葱不到20%。按今年的价格，2009年的“戈彼”每亩要损失三四千元。“卖葱的钱，还不够本钱。”
那些花钱承包土地，种植上百亩“戈彼”的人损失更多。当地老板余志勇与一名山东老板合资，在当地承包600余亩地，全种下“戈彼”洋葱，其中余志勇种了220亩。没想到，原本可以赚钱的生意全泡了汤。“我和山东老板签了合同，如今只能等着他到法院告我，我再去告种子公司。”
对于葱农遭受的损失，虽然目前还没有权威的统计数字，但当地农业部门表示，“群众的损失是明显的”。
2009年的“戈彼”洋葱种子抽薹率比2008年的种子高得多 曲鸣飞/摄
农业部门
“葱农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
从2月23日开始，种植了2009年的“戈彼”洋葱种子减产的葱农，就不断到当地农业部门投诉。次日，工作人员到田间调查，发现葱农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
元谋县农业局种子管理站站长兼元谋县农业行政综合执法大队队长孟春宏介绍，截至3月13日，有591户种植2009年“戈彼”洋葱的群众来反映情况。农业部门查实，金辉公司去年通过正规渠道，在当地合法销售了7000筒“戈彼”洋葱种子。除去部分葱农留种准备来年种植外，以每筒“戈彼”种植1亩地计算，至少涉及6000亩。
元谋县农业局副局长周国华介绍，2006年，金辉公司独家引进美国纽内姆生产的“戈彼”种子。农业部门当年免费试种，“表现挺好”。2007年开始，当地农民大范围种植。经当地农业部门推广，2008年，当地很多葱农选种“戈彼”。
2009年，很多葱农又提前订购了“戈彼”种子。因前几年的“戈彼”表现良好，金辉公司未进行试种，直接就卖给种植户。但是，依据《云南省农作物种子条例》相关规定，种子生产经营企业推广或者销售的农作物种子，在未种植过的生态区域推广或者销售前，应当在县以上种子管理机构监督下进行一个生产周期的试验种植，并出具先进性和适用性的书面证明，方可推广或者销售。
事发后，当地农业、工商等部门多次协调组织金辉公司与葱农协商，但双方一直未能达成一致。“种子公司说种子没有问题，进货渠道正规合法，但葱农的损失也是明摆着的。”板子究竟该打在谁身上，相关部门一时也无法定论。
3月3日，元谋县农业局将情况向楚雄州农业局汇报，并逐级汇报到云南省农业厅。省农业厅将此事转到云南省种子管理站。听取省种子管理站的建议后，元谋县农业局邀请了5名农业专家，组成鉴定组，于3月13日赴元谋下田做现场鉴定。
专家
“识别种子的真伪要靠DNA鉴定”
在农户们保留的“戈彼”洋葱种子包装筒上，有中文显示，2008年的“戈彼”产地是美国，而2009年的产自南非。
除了产地不同外，2009年的“戈彼”种子标示的是“杂交一代洋葱戈彼”，与2008年的“杂交洋葱戈彼”相比，多出“一代”二字。进口商也从“中国种子集团”变为“广东省农科集团良种苗木中心”。
到元谋做田间现场鉴定的专家组孟金贵组长介绍，5名专家组成员选择了19个鉴定调查样点。调查结果表明，金辉公司2009年销售的“戈彼”洋葱种子与2008年的“戈彼”洋葱种子，在同田块种植，2008年的种子抽薹率为6.3%，2009年的种子抽薹率却高达22.67%。
专家组现场鉴定结果是：田间种植的2008年种子与2009年的种子，抽薹率“有明显差异”。但仅凭田间现场鉴定，“不能判定该批种子的真伪或合格与否”。也就是说，鉴定结论并未明确说这是“假种”或“劣质不合格”种子。至于高达22.67%的抽薹率，也不在评判种子是否合格的纯度、发芽率、水分、净度等4项指标内。
孟金贵介绍，洋葱种子对温度、日照等种植气候条件要求苛刻。即使是同一种种子，不同的批次，表现也不一样。“戈彼”种子的包装中文标志显示，金辉公司销售的2009年“戈彼”洋葱种子与2008年的产地不一样，按规定必须试种后，才能大面积推广。
孟表示，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两年销售的“戈彼”种子拿到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做种子DNA鉴定。“如果种子的DNA图谱差异大，就能证明2009年的‘戈彼’种子与2008年的不是同一种种子。”
种子公司
“种子质量真有问题，绝不推脱责任”
出售“戈彼”的金辉公司老板文金辉介绍，2009年的“戈彼”种子是纽内姆（美国）种子有限公司生产，经广东一家具有进口种子资质的公司引进后，转纽内姆（北京）种子有限公司经销。种子在美国就包装好，只有中文商标是由国内经销商张贴的。
“我们是经过正规渠道、完善手续获得种源、合法销售的。”他说，“戈彼”2006年在元谋试种成功，2007年推广种植。2009年，他们公司购进的10990筒“戈彼”种子几乎售完，是元谋县最大的洋葱主栽品种之一。
“戈彼”出问题后，文金辉和公司技术人员多次到种植户田间调查。他解释，这与种植户的管理、气候等因素紧密相关。部分种植户过度施肥、浇水，“肥水管理不当”，致使抽薹多。部分葱头小则与种植株距过密有关。“种子质量不会有问题。”他表示，目前相关部门还在调查，如果种子质量真有问题，“该退的退，该赔的赔，绝不推脱责任”。
但葱农们称，今年虽然遭受大旱，但元谋的水利基础设施相对完备，种植洋葱的地方又主要集中在龙川江两侧及坝塘密集地区，受干旱影响不大。“种其他葱种的，都丰收了。而且元谋从上世纪80年代初就开始种植洋葱，技术成熟，管理经验丰富。”他们认为“除了种子问题，没有其他原因可以解释”。
元谋县农业局副局长周国华表示，农业局已经抽样封存了金辉公司2009年销售的部分种子，与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取得联系，准备再次鉴定该批种子。
依据相关法律，如果最终鉴定金辉公司售卖的是不合格种子，相关部门将会没收种子和其违法所得，吊销其种子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并处以罚款；构成犯罪的还要追究刑责。
现在，眼看今年洋葱收购季节即将过去，葱农们再也坐不住了。3月24日，10名种植户在当地请了一名摄像师，拍下田里的“戈彼”洋葱，拿到昆明做成光盘。“我们要保留证据，准备打官司。”
（首席记者 朱勋航）（都市时报）
